Finger Style, Love

 

by 砂麒

 

 

 
BGM：
1．Moon River           by 小松原 俊 -「ソロ・ギター・パフォーマンス」
2．Evergreen              by Barbra Streisand -「One Night Only: Live At The Village Vanguard」
3．CLOSE TO YOU by 押尾コータロー -「Tussie muss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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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空中独奏会

 

 

 

1.

 

 

 

坂本贵志站在吸烟点旁直哆嗦，他双手摩擦着手臂，嘴角的烟灰自顾地掉下去，散在雪地上。

 

 

 

「坂本！」一辆小型卡车在他面前停下，驾驶室里的棕发男人探出脑袋，哈着白雾朝他微笑。

 

「 Joy ，好久不见。」

 

「下班时正好看见有你的包裹，顺路就送过来了。」

 

Joy 从货箱里拉出一个大木箱子，比他将尽 2 米 的人还要宽大。

 

「哇喔，真是个大家伙！」

 

坂本跑去拉开服装店的玻璃门，「我帮你。」

 

「不用，这东西看着厉害，其实没什么分量。」

 

他横抱着箱子走进去，把它置在柜台前的地板上。

 

「搬去哪里好？」

 

「就放在那里吧，」坂本打开咖啡机，「香草拿铁？」

 

「不了，我得赶紧回去，来把单子签了。」

 

坂本草草地签了收货单，寄件地址是格林兰岛。

 

「好，我走了。」

 

「等等 。」

 

坂本拿出一个麋鹿布偶。

 

「给小 Joey 的礼物，代我祝他圣诞快乐。」

 

「它真漂亮。」 Joy 的眼睛弯成了一条缝，「也祝你圣诞快乐。」

 

 

 

推开玻璃门，外面又飘起了大雪。

 

「温哥华好几年都没下过这么大的雪了吧。」

 

「对啊，很久没有了……」

 

坂本望着飘落的雪花，街对面的霓虹给它们映上了薄薄的红色。

 

 

 

「再见。」

 

「恩，一路小心。」

 

 

 

回到店里，坂本找来起子对付地上的大家伙。

 

盖板钉得很扎实，里面铺着层厚厚的木屑。

 

木屑包裹这一个大皮箱，箱子的拉扣已经生了锈。

 

掰开拉扣的时候，他的手有些颤抖。

 

 

 

是一把民谣吉他，琴面的漆已经没有了光泽，却是被悉心照顾过的样子。

 

坂本靠墙坐下，把琴抱到腿上，琴箱发出沙沙的响声。

 

他把琴面朝下摇晃了几下，从里面滑出一把小小的金色钥匙。

 

 

 

看着手中的钥匙，一阵酸涩涌进喉咙。

 

他低下头，轻轻拉出压在衣领下的万花筒吊坠。

 

一直以来他只知道吊坠底部有个槽，却没想到那是锁口。

 

 

 

 

 

五年了，他竟是去了格林兰，那个夏天没有黑夜的地方。

 

 

 

2.

 

「是关于我申请的学校……好的，那么明天下午见面再谈。」

 

挂断电话，坂本贵志长舒一口气。

 

来到温哥华已经半年，英文还是没什么长进，他的律师常常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推开窗户，他燃上一支 Devidoff 。

 

刚来温哥华的时候他还会乖乖地跑到楼下的吸烟点抽，后来才发现背街的 11 楼，根本就不会被看到。

 

 

 

坂本幽幽地吮着烟，耳边又传来琴声。

 

每晚这个时候，住在楼上的人都会练吉他。

 

他总是弹一些老歌，最常奏的曲子是 Moon River 。

 

今晚也是。

 

声音很小，却因为安静而显得特别清晰。

 

 

 

坂本遇见过他几次，在电梯里。

 

他板着张扑克脸，也不主动跟楼里的住户说话。

 

印象最深的是有次他穿着球衣，一身的污渍，脑袋后面的头发里还夹着草，即使坂本有鼻炎都能闻到电梯里浓重的汗味。

 

可是他也会夜夜奏响恬静的音乐，不辨好坏，听的人却觉着舒服。

 

坂本已经习惯了每天趴在窗台等他的独奏会。

 

 

 

汗味和美妙的音乐，看似相悖的产物出自同一个身体，人就是如此奇妙的东西。

 

 

 

坂本摁熄烟头，睡眼惺忪地望着眼窗外黑漆漆的天空。

 

他有些困了，迷迷糊糊地，靠在窗台边睡着了。

 

 

 

 

 

如果不是被惊醒，坂本也许会因为脑袋受凉而昏睡好几天。

 

 

 

脖子湿热热的，有什么粗糙的东西在刮着皮肤。

 

坂本挣扎了好久才终于睁开了眼皮，眼前是一只灰黑相间的大猫趴在自己身上兴奋地舔着。

 

「啊嘞？！」

 

他惊地一下跳起来，而后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让他跌坐到地板上。

 

猫轻盈地跳回窗台，自顾地舔着爪子。

 

 

 

坂本吃力地站起身，莫名奇妙地看着这不速之客，而它却一副宣告这里已经被它占领的样子，眯着眼睛惬意地享受着坂本窗前的阳光。

 

开着的窗户是唯一的进出口，它难道是爬上 11 层来的？

 

铃声促地响起，坂本从杂乱的桌上翻找出手机。

 

「你好。」

 

「坂本先生，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的了吗？」

 

「啊？」

 

他望向墙上高悬的钟，时针已经走过了 3 的刻度。

 

「真抱歉！……我生病了，早上吃了药就睡死了。」

 

「好吧，我会转告 Rose 先生。我也不得不告诉你他现在很生气。」

 

「非常抱歉。」

 

「明天早上 10 点，请务必准时。」

 

「谢谢，我会准时的。」

 

 

 

他退到沙发坐下，头还是晕晕的。

 

猫咪慵懒地走到他脚边，撒娇似地在他腿上来回磨蹭。

 

坂本抱起它，轻拍它的后背，它的毛很密，很柔软。

 

是只漂亮的大猫。

 

「饿了吗？你为什么不怕我呢，嗯？」

 

它舒服地趴在他腿上，发出咕咕的声音。

 

坂本抱着它走到冰箱前。

 

「你想吃牛肉，还是鸡肉？」

 

「嗯……看来我们只有鸡肉罐头。」

 

 

 

坂本把罐头装进餐盒，放到微波炉加热。

 

舀出一部分在平底盘子里，放到猫咪面前，剩下的给自己加了些作料拌饭吃。

 

大猫显然是饿坏了，几口就把自己那份儿吃个精光，舔着舌头眼巴巴地望着坂本盘子里的饭。

 

「不行哦，这里面有调料，你不能吃。」

 

 

 

砰砰砰

 

坂本搁下盘子去开门。

 

那个人，他戴着眼镜，头发乱糟糟的，一脸紧张。

 

「你好我是楼上的住户，请问你有看见一只猫吗？黑灰色的，大概有这么大……」他伸手比划着。

 

「是它吗？」

 

坂本转身指着厨房的方向，却发现猫咪已经跳上流理台偷吃盘子里的食物。

 

「啊嘞？！」

 

他赶紧跳过去抱开它，还是迟了，盘子被它舔得锃亮。

 

猫咪窝在他怀里满足地舔舌头，他无奈地望着门外的男人，那人傻傻地站在原地。

 

「你可以进来。」

 

「抱歉，打扰了。」

 

男人走近，「给我吧。」

 

「食物里有盐，没想到放那么高它也能吃到。」

 

「真失礼，它有没有破坏什么东西？」

 

「那个倒没有，」重回主人怀抱的猫咪正瞪着圆圆的眼睛看着他。

 

「除了我的午饭。」他笑了笑。

 

「捣蛋鬼。它平时很胆小的，就昨晚没关窗户，它居然敢往下跳。」

 

「它叫什么名字？」

 

「 Chikin 。」

 

「哦，怪不得它那么喜欢吃鸡肉。」

 

「是 Chikin ，不是 Chicken 。」

 

「啊？哦。」坂本的羞恼都挂在了脸上。

 

「我叫天野真志。」

 

「诶，你也是日本人吗？你的英文口语好厉害，一点口音也没有！」

 

坂本突然爆出一口日文，天野楞了一下，又马上笑了出来，露出并不整齐的牙齿。

 

「你这样夸我我很高兴，但是你应该先告诉我你的名字吧。」

 

「哦，对啊，我是坂本贵志。」

 

「坂本，你很有趣。」

 

「你的……」坂本顿了下，笑着挠了挠被刘海挡住的额头，「谢谢。」

 

 

 

「差不多该回去了，」天野拉起 Chikin 的爪子朝坂本挥了几下，

 

「谢谢你的午餐招待。」

 

「哈哈，再见 Chikin 。」

 

天野走到门槛的时候， Chikin 突然大叫着伸出爪子死死地抱住坂本的门框，吓了他俩一跳，天野费了好些力气才把它的爪子从上面弄下来。

 

「抱歉，它平时不是这样的。」

 

「没关系，这样也很有趣。」

 

「那么再见了。」

 

「再见。」

 

 

 

坂本拉上门，摸着乳白色木框上的抓痕，并不明显。

 

 

 

他松了口气。

 

 

 

3.

 

坂本趴在伏案上盯着手机屏幕发呆，他已经拨了将近 10 通电话，房东依然没有接。

 

他把钥匙弄丢了，如果房东再不接他电话，今晚他只有流落街头。

 

「还没有联系上吗？」

 

服装店老板娘给他递来一杯咖啡。

 

「恩，谢谢。」

 

「你那个房东我知道的，昨晚肯定又去赌了，现在不晓得睡得有多死。」

 

老板娘四十岁出头，是个能干、强势，却又不失优雅的法国女人。

 

她站在落地镜前，一边说话一边理着耳鬓的头发，大红色指甲油衬着她的金色大卷发，非常美丽。

 

「你就听我的话，去找配锁公司把门开了。」

 

「得撬锁，不告诉房东这样好吗？」

 

她从柜台后面翻出一张名片递给坂本。

 

「去这家。」

 

 

 

坂本赶到那家店的时候已是下午五点，前台小姐显然有些敷衍他。

 

「你先填写这张单子，明天派人去好吗。」

 

「我现在就进不了家门，明天来，那我今天怎么办？」

 

「你要求技术开锁，但是我们的技术开锁人员已经下班走了，你再怎么逼我我也拿不出人来。」

 

 

 

「坂本？」

 

坂本转过头去，是天野真志，还抱着个银色的头盔。

 

「天野先生，你怎么回来了？」前台小姐的语气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我的猫粮忘在这里了。」

 

天野拿起桌子上的猫粮，在坂本眼前晃了一下。

 

「你怎么会在这里，有什么麻烦吗？」

 

「我的钥匙丢了，」他耸耸肩，「但是这里的人已经下班了。」

 

「是这样啊，」天野从前台后面的操作间取出一个灰色工具箱，「走吧。」

 

「你是开锁匠？」

 

「准确地说，我是职业开锁技师。」

 

坂本有些诧异地看着他，他也只是笑。

 

 

 

「哇哦，你的摩托？」

 

坂本指着街边唯一的一辆摩托车，黑色哈雷 Nightrod 。

 

天野挠了挠眉角，撇着嘴点头。

 

「天野君，你简直帅死了！」

 

他撅着嘴，话语里充满了孩子气。

 

「上车，我载你。」天野把头盔和猫粮丢给坂本，「唯一的头盔给你，猫粮可得给我抱好了。」

 

「诶？鸡肉口味的。」

 

坂本戴上头盔，指着包装袋上的文字碎碎念着，那模样滑稽极了。

 

天野不禁埋头笑他。

 

 

 

从配锁店出发到打开坂本公寓的门锁，他们一共用了不到半小时的时间。

 

走进房间的时候坂本的耳朵里还环绕着涡轮高速旋转的声音。

 

「那么，我就回去了。」

 

「啊？哦，谢谢。多少钱？」

 

「本来我是很贵的，但是这回就算了，」天野的大手托着猫粮，「 Chikin 该回请你的。」

 

 

坂本的澡洗得长了些，坐到窗边的时候他已经在弹了。

 

是他之前没有弹过的歌， Barbra Streisand 的 Evergreen 。

 

他探出半个脑袋，微风吹拨弄着他未干的头发，那琴声也像是被风吹来的一样，在他发间攒动。

 

一支烟还未燃尽，那头的奏者却不愿再弹。

 

风停了。

 

安静仿佛可以叠加似地，坂本听到自己的呼吸声越来越清晰。

 

不知不觉地，他已经抽了三支烟。

 

 

「 Love,soft as an easy chair

 

 

　 Love,fresh as the morning air

 

 

　 One love that is shared by two

 

　 I have found with you...　　　 」

 

 

 

他可能唱了一遍，或者两遍，或者很多遍。

 

也不知道自己唱了多久，窝进被子里的时候，他已经困到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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